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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係

性愛派對的「同意」到底怎麼運作——雪梨的門、柏林的關懷團隊,以及赫爾辛基三起強暴報案為何不了了之

在雪梨的一間俱樂部裡,門開著代表「可以加入」,拉一條繩子代表「只能觀看」,門關著代表「禁止進入」。柏林的派對要求你在入場前簽署一份同意契約。然而赫爾辛基一間會員制俱樂部收到的三起強暴報案,最終都因無法確認加害者而不了了之。規則確實存在。可是舉證為什麼這麼難?

搜尋「性愛派對規則」的人,通常只想知道一件事:在那個房間裡,「不」這個字是否真的有用?2024年到2026年間,歐洲、澳洲與香港的場所以幾種不同的方式給出了答案。讓規則真正生效的機制相當具體;而規則失效時發生的事,卻相當安靜。

雪梨:一扇門的三種狀態

雪梨的換妻俱樂部Our Secret Spot為初次到訪的人安排一場有人帶領的「新手之夜」。你會學到的一件事,是關於門的語言。門開著,代表「進來吧,歡迎加入」。門口拉一條繩子,代表「可以觀看但不能加入」。門關著,代表「禁止進入」。沒有人需要開口詢問,也沒有人需要大聲說「不」。(Super Fit Dad,2025年1月2日) 創辦人潔絲·卡特利(Jess Cattelly)說過,人們想像中的性愛俱樂部是「一間怪男人會來摸你的夜店」。門的規則正是為了消除這種想像而存在。(Marie Claire Australia,2024年12月31日)

柏林:入場前先簽一份契約

性愛podcast主持人娜汀·普里莫(Nadine Primo)寫過她2024年7月在柏林參加的一場性正向派對。到場約70人,年齡大致落在25到45歲之間。入場前要簽署一份同意契約,手機鏡頭會被貼上封條,一支「關懷團隊」(awareness team)整晚在現場巡邏。舞池和遊戲區是分開的,派對守則寫著:「性行為可能發生,但並非必要。」(watson.de,2024年8月19日)

在同一座城市,柏林最知名的性正向場所KitKatClub於2025年8月公開承認,一場2024年9月舉行的派對上曾發生強暴事件——先前當地日報taz已於同年7月率先披露此事。俱樂部在一份長達三頁的聲明中表示自己「深受震撼」,並宣布了新的安全措施。(Tagesspiegel,2025年8月21日) 即便是一間擁有30年歷史的性正向老牌場所,也不能想當然地認為自己的規則會自動被遵守。

赫爾辛基:三起報案,零起訴

芬蘭公共廣播機構Yle在2025年5月報導,警方正在調查發生在赫爾辛基會員制性愛俱樂部Rotko的三起疑似強暴案,時間橫跨2023至2024年。消息人士告訴Yle,該俱樂部的活動中未經同意的肢體接觸並不罕見。俱樂部拒絕置評,表示其會員「不願意有任何形式的媒體曝光」。(Yle,2025年5月14日)

到了8月,三起案件全數在未起訴的情況下結案。檢方以證據不足為由撤銷其中兩件,另一件則在偵查階段被撤案。其中一件涉及在多人性愛過程中被指違反事先約定的保險套使用規則——但始終無法確認加害者身分。(Yle,2025年8月28日) 昏暗的房間,眾多的人,叫不出名字的對象。你知道同意被打破了,卻無法證明。

英國:329起報案

BBC的podcast節目《Swingers》講述了一名女性的故事:她表示自己被丈夫脅迫,透過一個換妻交友網站與超過100名男性發生性關係。節目製作團隊向英國45個警察機構提出資訊公開申請,發現2023年到2026年4月間,與該網站相關的犯罪報案共329起——約每三天一起。26人遭起訴或傳喚,23起案件仍在審理中。奧克蘭大學的妮可拉·蓋維(Nicola Gavey)教授一語道破:「人們完全有可能同意自己並不想要的性行為。」(North Wales Live,2026年6月28日) 同意的形式存在,和脅迫的不存在,是兩回事。

香港:不知道彼此的名字是規則

香港的會員制派對組織HKSP成立於2012年。會員之間只使用代號,禁止交換聯絡方式,現場設有樓層工作人員與安全詞。主辦人稱會員之間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沒有什麼比性更親密,但你卻不知道對方的名字。(Mill Milk,2024年8月15日) 匿名保護了人——但正如赫爾辛基的案例所示,它也讓舉證變得更加困難。

法國:被寫進法律的同意

2025年11月6日,法國將「同意」的定義寫進刑法典:自願、事前、明確、可撤回;沉默與被動都不構成同意。(Légifrance,第2025-1057號法律) 這幾乎讀起來就像一份派對守則。不同之處在於,如今法庭也會問同樣的問題。

這些機制的共通點

  • 三態門(開/繩/關) — 地點:雪梨 · 解決的問題:不必開口就能說「不」
  • 同意契約+關懷團隊 — 地點:柏林 · 解決的問題:只有懂規則的人才能進入,而且有人在盯著
  • 禁止攜帶相機 — 地點:柏林、倫敦 · 解決的問題:事後不留把柄
  • 代號制,禁止交換聯絡方式 — 地點:香港 · 解決的問題:派對內的事不會外流
  • 安全詞 — 地點:40.9%的德國受訪者採用 · 解決的問題:讓「真的想停下」和角色扮演區分開來
  • 審核與擔保制 — 地點:英國Swingathon · 解決的問題:不懂規則的人永遠進不了門

ZAVOS的答案:螢光手環

ZAVOS首爾社群二十多年來一直面對這個問題,而它的答案就戴在手腕上。在聚會中,每位參與者都會配戴一條螢光手環,顏色代表此刻自己願意接受什麼。手環顏色可以隨時更換,而手環沒有表示的內容一律不被允許。這相當於把雪梨那套門的規則,從一個房間搬到了一個人身上。

在所有手環規則之上,還有一條最高規則:「不」就代表「停」,而且立即生效,不需要解釋,也不會有第二次詢問。赫爾辛基那三起案件之所以失敗,是因為那個問題是在事後才被提出的。ZAVOS的規則則是提前發問,並讓答案在現場就清楚可見。除此之外,還有入口處核對並當場銷毀的性病篩檢報告、禁止攝影、以及會員審核。

常見問題

如果我說不,真的會停下來嗎? 在上述案例中,設有規則的場所確實停了下來,沒有規則的場所則成了新聞。真正的分野,不在於規則是否存在,而在於是否有人——比如關懷團隊、樓層工作人員——在現場盯著。

如果我同意之後又改變主意呢? 法國的法律,以及這裡提到的每一條派對守則,給出的答案是一致的:同意可以被撤回。一旦你無法撤回同意,那就已經不再是同意了。

報案會有結果嗎? 赫爾辛基的例子說明了這有多困難。在一個昏暗的房間裡,現場有好幾個人,加害者往往無法被確認。這正是為什麼事前的機制,比事後的報案更重要。

匿名不是更危險嗎? 匿名保護的是你在派對之外的生活。派對內部的安全,是審核與守則的職責。這是兩個不同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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